《卫报》的消息说，奥利弗-格拉斯纳本周日将带领诺丁汉森林重返塞尔赫斯特公园。面对旧主、旧球迷，这位奥地利教练大概率会听到嘘声。他自己也承认，这趟回去，心情不简单。

　　在森林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，格拉斯纳鼓起脸颊，斟酌着用词，想把那种感觉说清楚。说起来，离开水晶宫之后第一次回到那座球场，谁能真的心如止水？

　　周日，他站在客队教练席。上赛季，森林正是在塞尔赫斯特公园从水晶宫手里抢走欧战席位，两家俱乐部的梁子从那时起又深了一层。森林老板马里纳基斯还因为球迷悬挂的一条横幅，对水晶宫提起诽谤诉讼。今夏格拉斯纳转投森林，更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——毕竟，他带领水晶宫赢得欧协联冠军才40天，就坐上了森林主帅的位置。

　　“我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，但我不想卷入围绕这场比赛的各种评论和故事之中。”格拉斯纳说。

　　随后，他拍了拍胸口，借歌德《浮士德》里的意象来形容自己的处境。那感觉像胸腔里有两颗心在跳：一颗还牵着水晶宫，一颗已经站到森林这边。格拉斯纳曾在奥地利攻读经济学学位，性格鲜明，脑子转得快，说话也不爱绕弯子。

　　他为水晶宫带来的东西，确实很难轻描淡写。去年，他率队在温布利捧起足总杯；今年5月，又带队在莱比锡赢得欧协联冠军。那座欧协联冠军的来路还夹着争议：诺丁汉森林向欧足联投诉水晶宫违反多俱乐部所有权规则，水晶宫最终被降级参加欧协联。此外，格拉斯纳还率队拿下了社区盾杯。

　　正是这些前所未有的成就，让水晶宫主席史蒂夫-帕里什觉得，如果格拉斯纳重返塞尔赫斯特公园时听不到英雄般的欢迎，那会很难堪。格拉斯纳当然希望球迷记住那些好时刻。可他也不想让外界把离开的时间线说得含糊。

　　他至今仍与帕里什保持联系，也曾专程去伦敦看望对方。至于自己一贯直言不讳的风格，他不打算道歉。

　　今年2月，水晶宫陷入低谷，连续15场比赛只赢了1场。看台上有人高喊要他下课，格拉斯纳的回应是：“保持谦逊。”

　　“我永远不会为了迎合所有人而说他们想听的话。如果我认为自己说得对，我就会说出来。然后，我必须接受可能到来的嘘声，也必须接受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我的处事方式。”

　　“我已经52岁了，不需要向每个人征求意见，问他们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……只要我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就行。”

　　这份自信，藏不住。一个多小时的交谈里，他谈兴很浓。和马里纳基斯共事的感觉，上周末热身赛战胜斯旺西时尝试四后卫阵型的决定，球队竞争激烈的恢复训练安排，他都能接着话头往下说。

　　连队里的板式网球比赛也没能逃过他的谈论。米伦科维奇和多明格斯最终夺冠，决赛里击败的正是格拉斯纳与助理教练安格尔施密特。

　　“我很失望，因为我输了。”格拉斯纳笑着说，“不过，米伦科维奇，尤其是阿根廷人多明格斯，确实打得太好了。”

　　国际比赛日让诺丁汉森林在糟糕的赛季开局后喘了口气，也给了格拉斯纳评估球队的时间。此前一周，森林刚在客场战胜阿斯顿维拉，转头却在主场输给此前一分未得的考文垂。

　　“一个赛季往往会在这样的时刻迎来转折。”格拉斯纳说，“输给考文垂之后，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回应。关键不只在球场上，也在整个俱乐部、球队内部，以及所有人如何共同面对这场失利。”

　　“我们是继续团结在一起，还是开始互相指责？我们会不会寻找借口，把责任推给别人？‘好吧，是你的问题，是你的问题，永远都是别人的问题，从来不是我的问题。’如果事情变成这样，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。”

　　森林球迷或许能从格拉斯纳过去的执教经历里找到一点安慰。水晶宫执教初期，他同样不顺，前8场英超一胜难求。在法兰克福，开局也不理想，前8场没能取胜，可最后，他带队捧起了欧联杯。

　　格拉斯纳与马里纳基斯在雅典会面时，两人一边吃海鲜，一边谈执教。那时的森林已经经历了4任主帅，上赛季最终排名第16。格拉斯纳把话说明白：球队不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。

　　三个月过去，外界仍然很难完全理解他为什么选择诺丁汉森林。旁观者看，这份为期三年的合同多少有些意外，甚至很容易被说成一次横向跳槽。可“横向跳槽”这个词放在格拉斯纳身上，似乎总有点不对劲。

　　他看了一眼训练基地墙上的精美照片，随后说起家里书房那张类似的照片。照片里，他站在法兰克福罗默市政厅阳台上，身后是5万名共同庆祝欧联杯夺冠的球迷。

　　“每次看到那张照片，我都会起鸡皮疙瘩。”

　　他说，选择一家俱乐部时，自己考虑的从来不只是能不能赢得英超冠军。

　　当森林对他表现出越来越浓的兴趣时，格拉斯纳正和妻子贝蒂娜在宁静的奥地利湖区度假。阳光洒在湖面上，日子本该慢下来。

　　“她问我：‘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？’我告诉她：‘我明天要去雅典。’她说：‘你疯了吗？我们还在度假呢。’”

　　“那个夏天，我其实有很多不同的选择。我原本以为自己会选择待在家里，所以家人对于我这么快又决定接受一份新工作，并不是特别高兴。”

　　“但当我认真研究了森林的阵容，把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之后，我开始有些心动了。”

　　他说这些时，语速快了一点，眼睛也亮起来。热情这东西，装不太出来。

　　上周，格拉斯纳还邀请基层教练和学校里的孩子们来到训练基地参观，和他们问答交流，并亲自给孩子们上了一堂45分钟的课。

　　“和伦敦相比，这里最大的不同在于，似乎每个人都认识我。”格拉斯纳说。

　　“在伦敦，你可以过得很低调。我以前经常坐地铁，可能只有两三个球迷认出我，然后我会和十个人合影。但在这里，每个人都认识我，大家都想和我拍几张照片。”

　　本周日下午，当格拉斯纳再次踏上塞尔赫斯特公园的草坪时，恐怕就很难再像过去那样低调地置身事外了。掌声也好，嘘声也罢，这座球场不会让他悄无声息地走过。